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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期 日军在大井一带占地的经过-------张霖

发布时间:2017-04-24 15:49     浏览次数:0次     打印本页

日军在大井一带占地的经过

张 霖

1936年,日军在丰台大举增兵,继而又以营舍不够为借口,谋在丰台至卢沟桥中间地带建筑兵营及飞机场。这件事在王冷斋的遗稿《卢沟桥事变始末记》文中略有记载。为了搞清日军在这一带占地的始末,我们先后三次访问了当时具体经办这件事的熊万普。他已90高龄,但对此事仍记忆犹新。下面是根据他的回忆记录整理的。

七七事变前,日本人要买地建飞机场,幸亏县里来人开导、作主,才顶住了日本人的诱惑,把地保住了,没让日本人得逞。这件事我得从头说起。

当时我家在丰台西边二里来地的地方,是个小村,叫新房庄,附近有李庄子、马茶馆、孙庄子、朱庄子等十几个小村,耕种的土地南边到铁路(现京广线)基,北到大井村。这片土地紧靠丰台西侧,共有百十来顷土地,我当时也有一顷来地。

1936年秋天,地边上来了几个人,有两个铁路警察,还有几个外国人,拿着皮尺、标杆、绘图仪等工具,在地里趟来趟去,又量又画。我看到以后,马上到了村公所,问管事的刘殿臣:“这些丈量土地的跟咱们打招呼没有?”他说:“没有。”当时我在村里也算是个管事的会头,就赶到地里,上前打招呼:“辛苦几位,画图干什么呀?”有一个自称姓任的对我说:“不瞒老弟说,这地方日本人要建飞机场了。”我问他:“有没有上边的公事呀?”他说:“还用什么公事呀?这点小事还不是咱们陈局长说了算!”说着,他向我讲了铁路局长陈觉生的来历。原来陈觉生是个汉奸,他母亲是日本人,是日本侵华司令土肥原的妹妹。我说:“我们庄稼人不管土肥原、地肥原,庄稼人没地种就没活路了,现在还不能听陈觉生的,没公事不能丈地。”好说歹说算是把眼前的几个人对付走了。可我知道这不是好兆,也不能算完。到了村公所,把叔叔大爷们找来,说明情况,有的人当时就说:“老侄子,你带着干,要出钱,我们拿,要出人,我们上。”商量来商量去,我决定到县里跟县长说。那时宛平县政府在卢沟桥城里路北,离我住的村五六里地,县长是王冷斋。我到了县里,可巧县长不在,把情况跟秘书说了说,秘书虽然没有作主回答,却说:“农民可不能随便把地卖给日本人,这事我一定跟县长说说。”老乡们知道我去县里报告,都很赞成,有点血性的老乡,说这事不能善罢干休,要我带着大伙顶着干,但是也有些胆小怕事的人,吞吞吐吐。当时,东北三省归了日本人,搬出溥仪当了小皇帝,殷汝耕在冀东当了汉奸;丰台东头(现在铁路材料厂)由北宁路出钱给日本人修了兵营,日军大队长一木少佐整天骑着马在街上转来转去,还到处搞军事演习,这一切弄得人心惶惶。我想,如不想点高招,这地方就算保不住了,要是让日本人把地弄走,还不如眼前跟那些吃里爬外的人折腾折腾。于是我就找人给南京国民政府写了公事,给冀察政务委员会写了公事。在这个当口,日本人采取双管齐下、软硬兼施的办法,一方面私下偷偷到处串通,找摇摆不定的农民,骗他们具结,说只要在一张纸上写上“我的地自由买卖,愿意卖给日本人。”日本人就给他两块现大洋。另一方面,托人找我说情,以给我在丰台附近买一百亩好地,盖一所房子为条件,让我不干预建飞机场买地的事,我回绝了来说情的人。他们的圈套没能成功,相反,我们的村民个个拒绝画押,表示坚决不出卖自己的土地。日本人见软的不行,就企图强行占地,在村头地边卸砖了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,南京国民政府来了公事。把好大的信封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不允许外国人在中国买地。令冀察政务委员会帮助处理。署衔“行政院孙”。大伙都猜这是行政院长孙科批的公事。有了这个公事,我心里就有底了,立刻去找王冷斋县长。他说:“冀察政务委员会也搞到公事了。宋哲元委员长派来一个叫洪大忠的,随时同你联系。”据说这个叫洪大忠的是台湾人,自幼在日本读书,对日本的风俗人情都懂,是县政府的一个秘书。这个人办事很认真,不久在我们的村公所装了一部电话。当时的丰台除了铁路有电话以外,地方上有电话的还不多。王冷斋县长嘱咐我们:要让村民拧成一股绳,不能随意行动,有事要同县里联络。这一来算是有主心骨了。

村里的人虽说还不齐心,但有点胆量的人把地边的砖堆给推倒了。一些原来三心二意的人也都拒绝画押,表明不卖自己的土地了。可是日本人并未善罢干休。没过几天,日本人亲自找我来了。拿着四样礼物,到了村公所,一个翻译介绍说:“这位是冀东政府负责五县的宪兵队长叫山下臣次郎,另一个叫木树雄一。”介绍完了就开门见山对我说:“你只要不领着村民对着干,带头卖地,我们会给你很大好处。一是在附近给你买一百亩好地,二是给你盖一所新房。”我一听就火了,这是给我设圈套来了,我就说:“你们甭弄这套戏法,农民就是不能卖地。你们拿来的礼物,喂狗去吧!”四个家伙一看我不听这套,马上翻脸了,掏出手枪往桌上一摔,说:“你还敢违抗大日本吗?”我当时也豁出去了,也把手枪一摔,比他的声音还大还狠,说:“现在还不是挂你‘膏药旗’的时候。”说完,我就通知村里的自卫团集合,听候命令。呼啦,自卫团来了,一些胆大的村民也赶来助威,我跟着又摘下电话,向洪大忠报告了这里的情况。

一看这情景,四个家伙灰溜溜地走了。看着日本人走了,村民和自卫团也散了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,一位二十九军的排长来村公所找水喝,我把他让到屋里,他才说是奉洪大忠的命令,带领32名弟兄跑步前来保护的。我留神一看,才发现房脊上有持枪的弟兄在观察动静。等把情况向这位排长说明以后,这些弟兄才撤离村公所。

由于有县里和上边的支持,村民们又团结一致,当时总算把农民赖以糊口的土地保住了。但是没过多久,爆发了七七卢沟桥事变,丰台以及华北的大片土地沦丧于日寇的铁蹄之下,日本人垂涎已久的丰台西侧的大片土地,在1937年秋收时节被日本人强占了。他们在土地以及房基地上钉了木桩,限定村民十天搬出界外,否则连住房都不能再做拆除,有的人舍不得辛勤经营起来的宅院,迟迟不肯动手拆房,最终房屋被日本人强行占用。从此,在这里世代居住的村民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园。

由于日本人占领了南苑机场和西苑机场,于是改变了在此建飞机场的计划,而建起了华北最大的军需仓库。仓库内设有铁路专用线,侵略者把武器从国内运到这里,又拿这些武器来屠杀中国人民。仓库周围戒备森严,拉了两道铁丝网,还设有一道高压电网,仓库四周设有炮楼,仓库的西墙就是原来的村边,南北一线,就有五个炮楼,炮楼由日本兵站岗,夜里大探照灯一亮,道道寒光就像张开的张张血盆大口。

日本投降以后,这所仓库被国民党军队占用,解放以后,解放军接管,仍作仓库用,还驻有总后勤部部分机关。现在人们仍习惯于称“西仓库”。

选自《丰台文史资料选编》第二辑